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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育科研

穿越凤山迷雾

研究海安教育史,不能不提海安凤山书院。而凤山书院与凤山又密不可分。可以说,海安的凤山,不仅是古镇海安历史文化的一种象征,更是海安绚烂悠久历史文化的佐证。可是,让笔者感到困惑的是:海安地处长江下游冲积平原,是长江水夹带泥沙不断沉积形成的陆地。这样一片平坦低洼土地,怎么会出现山呢?



青墩文化昭日月,书院墨香纪古今。追古溯源,海安的青墩文化,可以追溯到5000年前的新石器时代。海安开始进入文字记载,则在春秋以后;而海安人烟渐稠,演化为镇,则是在宋代。北宋的《元丰九域志》载:“海陵县,有海安、西溪二镇。”可是,凤山的出现,是否也可以追溯到着一时期呢?这座山又历经了怎样的岁月沧桑?



笔者查阅了多种史料,方才得知,南通地区有多处土山,如海门狮山,如皋九华山,如东碧霞山,南通东郊观音山等。这些很小的山,原是人工堆土造出来的。例如,曾留下文天祥足迹的南通东郊的观音山,就是百姓为避潮筑成的土山。可能因为山小,观音山如今已坍平,仅存地名。如皋境内的九华山也是如此,九华为如皋第三大镇,地名尚存,然而建有供奉地藏王菩萨寺庙的九华山却少有人知。如东掘港北面的土山,原系明万历八年(1580年)守备王廷臣为抵抗倭寇入侵,动员沿海民工挖河堆土而成。崇祯七年(1634年),嘉兴人王懋芝曾在山上建寺庙,供奉碧霞君,由此得名“碧霞山”。如今碧霞山前的三元池(现名)尚在。


这说明,南通境内的一些土山,并不是自然形成的,有不少是人工堆土筑成的,它们的出现,或为避潮,或是因为战争需要。凤山,它属于哪一类呢?


有趣的是,海安民间有一则传说,道出了凤山的第三种成因:


很久以前,有一年大旱,乡民们饮水都成了问题。没办法,大家只好打井取水。可是一连挖了七七四十九口井,都没有挖出水来。在开挖第五十口井时,才挖了三尺,便有一道金光冲天而起,原来是一只白玉匣子在大放光焰。突然,石匣子自动开启了,飞出了一对金凤凰。大家正感到惊奇,忽见白玉石匣子里流出了一股泉水,眨眼工夫就漫到了地面。金凤凰飞到村东村西,村南村北,飞到哪里,泉水就流到哪里。农家的饮水有了,田里好播种了,乡亲们抢着播种,庄稼长势十分喜人,大家都非常高兴,感谢这一对金凤凰。


当地有个坏蛋叫陈三麻子,家有千顷田,百间房。连日来,金凤凰引泉水灌农田,就是不朝他的田地飞。陈三麻子气极了,下令叫手下的恶奴,拿绑着竹竿的网罩,满地里追捕凤凰。金凤凰只顾引水灌田,没来得及避让,雌凰不幸被捕;雄凤见势头不妙,连忙向南飞去。


陈三麻子亲手把捉到凰拎进家中。不料那凰一挣扎,身上的金色羽毛纷纷落在地上,花成火苗,很快就把陈三麻子的百间房烧光了。凰与陈三麻子在火中同归于尽,乡民们给它撮土添坟,堆成一个很大的土墩,取名叫凤凰墩。地点在今天的海安仇湖镇。而那南飞的凤,飞到海安北郊落下来,积忧成疾而死。当地乡民也为它堆了一座坟,这就是凤山。


按传说,凤山是前人留下的埋神物的陵墓。



1986年,姚敬亭先生从台湾回来定居,谈起海安的凤山,它撰文说:“凤山建于南宋中期。时岳飞为泰州镇守使,金兵欲破岳军南下,遂集中兵力向泰州方向进犯。大将杨再兴率部驻泰东海安一带,见状乃采用‘增灶减兵’战术,并连夜令兵卒、民夫运泥建一土丘。”(见《海安文史资料》第四辑《凤山又名“笆斗山“一说》)按此说,凤山乃出于战争需要,由岳家军所建。


姚敬亭先生所言,应该有可信的一面,这就是凤山是因战争需要修筑的土山。据《万历通州志.名宦》记载,岳飞于宋高宗建炎四年(公元1330年)任通泰镇抚使兼知泰州。如皋有度军井,明嘉靖《如皋县志》记载:“旧志,其井虽浅,泉常不竭,汲且竭,击其栏,泉复溢出。宋岳飞经略通泰领兵过此,数千人饮之不竭,因名为度军井。”海安在如皋、泰州之间,是岳飞率兵必经之地,在此筑土山抗金,完全有这种可能。但是,凤山的形成,有可能比海安镇更早。



西汉以后,海安开始有了文字记载的历史。历史上的海安,虽然早在东晋及唐朝就曾两度置县,但演化为镇,则是在北宋。查清咸丰《海安县志》,其中有明代张汉翔写的《凤山碑记》:“海安镇乃江海通衢,鱼盐市井。考之史册,旧制名宁海县,后因世乱遂改镇焉。自明朝定鼎,经今二百五十载矣。居民田畴日见蕃盛,盖缘东突起土阜。高数丈许,广数十步,来自前代不知几何年也。古木森然,流水环绕,足以壮一镇之观,足以培居民之福。因其地形似凤,即以凤山名之。”“明朝定鼎”大概指明代巡抚唐顺之、海道副使刘景韶为抗击倭寇,于嘉靖三十六年(1157年)命樊子正于海安重建土城。(参见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7年版《海安县城乡建设志》)而“居民田畴日见蕃盛,盖缘东突起土阜”显然是说海安居民农田日益增多,大概是因为镇东的高地凤山。元丰是北宋神宗赵顼的年号,比南宋高宗赵构的年号建炎早了差不多有三百年。这就是说,早在岳家军之前,海安就有了“东突起土阜”凤山。


凤山亦名凤凰山。清代文士江标的《凤山》写道:“古庙孤山上,寂寥一径通。殿灵唐碣在,雀噪宋祠空。玉砌余青草,金风冷梧桐。夕阳方暗处,远火数渔翁。”凤山上虽说古庙少人气,台阶草青青。但唐代的石碣,宋代的祠堂还在;还有,清人鲁一同的《登凤凰山》也写道:“三十功名未肯闲,酒酣走上凤凰山。寒云落日不称意,数遍开平战垒还。”开平是唐朝灭亡后,建立后梁的太祖朱温的年号,凤山上有开平年间的战垒遗迹,那么,凤山早在宋代之前就应该存在,而且,在此有过战斗。据此,凤山的历史最早应该可以追溯到唐代。


据史料记载,唐贞观二十年(646)年,尉迟恭之子尉迟宝林将军于建海安广福禅寺,海安一马平川,无险可守,作为将军,他会不会建一座土山驻军呢?唐、五代间,战乱频仍,朱温的军队又在此修战垒。到了宋代,土山已部分坍塌,岳家军筑土山,只是在原先的基础上,将凤山加大加高?而民间关于凤山是陵墓的传说,是否也是因为这里曾是古战场,洒过战士的热血,埋过他们的尸骨?



时空渺渺,岁月沧桑。凤山有过怎样的经历?1980年,《海安县文史资料选辑》出了第1辑,其中一则源于《古海陵志》的补白说:“海安东北半里许原有一座土山,名玉山又名凤凰山,高三丈,周百步,山前有溪水夹道环绕,溪路尽头有石桥。”“原有一座土山”似乎表明:该山已不复存在。到了清代,写凤山的诗文忽然多了起来。清代文士萧海清《凤山早霞》诗曰:“天衢彩彻丽晴空,海曙山光一望同。蔚起朝云成叆叇,辉连初日敞玲珑。攒红半落千村外,霏紫还疑夕照中。凤岭自宜呈五色,晨霞飞出碧霄宫。”诗句描绘了凤山美丽的景色,还告诉我们:凤山上有宫殿建筑。同为清人的陆相《凤山》诗曰:“日暮同人过凤山,一时歌啸意忘还。童方驱犊争相唤,僧解安禅亦偶间。何处金风吹画舫,谁人玉笛起松关。石桥临别天垂暮,夹岸霜枫照客颜。”诗句告诉我们:凤山上有寺僧,凤山旁有河流、画舫、石桥、霜枫,景色令人流连忘返。另一位清代文士徐厚蕴的《海安镇》写道:“名山如凤耸层峦,挈伴登临眼界宽。晓日倒悬沧海出,秋风高卷白云寒。田分禾黍千村富,地近鱼盐小市安。乘兴联吟仙洞①外,碧天空阔雁行单。”诗句告诉我们:凤山形如凤凰,登之可以望远,它近旁有“仙洞”,并且紧邻鱼盐丰富的海安城。


原来,凤山不单是战时的要塞,它更是一座文化风景之山。到了清代,它也没有消失,仍然有着迷人的景观。据《古海陵志》记载:凤山“上有碧霞宫、玉山禅院、文昌楼、刘猛将军庙、宋三贤祠及凤山书院诸胜迹。”碧霞宫、玉山禅院为神佛所居,文昌楼反映的是人们对文化昌明的渴求,刘猛将军死后成为传说中的灭蝗保穑之神,宋三贤祠供奉的是三位与海安有关的贤人:范仲淹、文天祥、胡安定。范仲淹修捍海堰,泽被后世;文天祥路过海安,留下“自海陵来向海安,分明如度鬼门关”等不朽诗篇。胡安定作为理学家、教育家,曾在海安讲学,推动了海安的文化教育。凤山书院则是文人聚会,交流文章之所。清乾隆辛酉岁贡章士锦《凤山书院会文赋》曰:“兰有香兮菊有英,握管为文兮同其菁菁。凤山之阳兮景物昌,群贤毕至兮,颂古圣而咏先王。圣可师兮王可式,因文见道兮,诣乎其极。”凤山之上,神佛、圣贤、文人等长期和谐共处,这是一道多么独特的人文景观啊。



寻觅凤山被岁月尘封的历史。有些画面似乎不应忘记:旌旗猎猎,铁马金戈,一队清兵直冲凤山而来。凤山上,一壮士挥槊大呼,向清兵冲去,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1997年版《海安县志》记下了这一页:“清顺治二年(1645年),清兵进至长江流域,明宗室新昌王起兵海上,缪景先率领盐民响应,在李堡起兵反清。随即率部开赴海安,抗拒清兵。是年七月十五日,如皋知县朱邦政趁缪景先大部人马外出,带3000兵马急驰而至,于下午3时左右将凤山团团包围,阻沟为垒。清兵张开两翼射之,矢集如雨。”缪景先被“伏弩射中咽喉”“突围至三里闸时,因流血过多而死。”



还有一幅画面:高大的梧桐,参天的银杏,掩映着一所学校,校园内有歌声飞扬:“於万斯年,第四高等校。凤来依兮山之表,凤威起兮山之岗。策我群才,努力登最高之上。扬我名誉城与乡,增我学校光。”原来,这是“凤山第四高等小学校”的学生在唱校歌。六十年后,曾在此读书的贵阳铁路局高级工程师,贵阳市政协委员陆蕴山。还能忆起这首1913年的凤山小学校歌,并撰文《白首犹唱当年歌——忆母校海安凤山高小》,发表在《海安文史资料》第五辑……



一座城市的人文环境,归根结底是靠它厚重的文化积淀。凤山悠久的文化,为我们的精神之旅留下了珍贵的回归空间,今天,我们仍然可以从海安的凤山桥向北,沿大河北岸西行,寻觅凤山——虽历经岁月沧桑,凤山规模时有变化,但并没有完全消失。


1930年,著名画家谭少云,画海安凤山图八尺巨幅寄韩国钧题词,韩国钧对其所画作品倍加赞赏,题曰:“山形如凤凰,飞来自丹旭。我亦山中人,相与共晨夕。时衰凤不至,披图常太息。”如今的凤山,已经告别了“时衰”,海安人也不必为“凤不至”叹息,改革开放之初,海安就因“百万雄鸡下江南”而声誉鹊起,今天更以“禽蛋之乡”而声名远扬。可惜的是,凤山这这座很小的土山在新建的“苏中植物园”的衬托下,更显得寒酸。山上,从前的庙宇楼阁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杂草、乱树伴着残碑,断石,在带着凉意的风中诉说着兴亡与变迁。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。”凤山没有“仙”,其南侧却有清光绪举人,曾两任江苏省长,跟仙一样,同样受到海安人敬重的爱国人士韩紫石先生的墓。该墓为海安县文物保护单位。墓前有石坊,刻有对联两副,一为“两间正气钟淮海;毕世精诚贯日星。”一为“力挽狂澜降生,先大禹一日;滂流惠泽在世,多如来五年。”墓后有护墙,护墙中央刻有陈毅悼念紫石先生的诗:“忍视神州竟陆沉,几人酣醉几人醒?坚持晚节昭千古,誓挽狂澜励后生。御侮力排朋党论,同仇谋止阋墙争。海陵胜地多人杰,信国②南归又见君。”



有人说,自然风光再靓丽,也只是景点的外表,文化才是景点的内涵。“凤山早霞”曾是“海安十景”之一,行走在凤山的土坡上,已看不到曾屹立在山前的刘景韶的生祠③,看不到解放战争的炮火④,看不到人民公社化后,社员们排成队到凤山挖土取土的前景,看不到“文革”中,^造**派到凤山挖掘韩紫石墓场面……但凤山像一部读不透的典籍,里面有战争与和平,信念与创造,和谐与发展,它值得更多人的关注与持之以恒的探索。


注释:①据当地老人回忆,上世纪二三十年代,凤山西坡尚有禅洞。端午节游人到凤山敬香,行至禅洞,每拔青草一把,投入洞内,以求辟邪。1938年日寇占领海安,在凤山设工事,禅洞方被填没。


②信国,即爱国诗人文天祥,文天祥封信国公,曾取道海安南归。


③明代蒋应奎《报德祠碑记》:“择镇北凤山之墟前竖报德坊。左为忠爱堂,右为安攘堂,正南为生荣堂,塑翁像于其中”。翁指曾任浙江海防兵备副使的刘景韶(?—1576),奉朝廷之命,刘到如皋、海安一带布防,报德祠是为报刘景韶抗倭之德而建的生祠。


1946年,新四军攻海安,国民党65师驻防凤山的部队先以凤山为据点,后怕凤山被占,炮轰凤山大殿,对未能摧毁的建筑,又加以拆烧,数百年古迹,全部化为废墟。


(原载《江海文化研究》073期,并入选新华出版社《苏中探古之门》,这里发布的文字稍有改动)